霎时间,周遭浓雾竟如水波倒卷般迅速澄澈、稀薄,唯余丝丝缕缕乳白气丝,如活物般在虚空中交缠游曳。
四周湿滑的崖壁、嶙峋怪石、斑驳苔痕、垂挂藤蔓,无不清晰映入“眼帘”。
裘图微微侧首,“望”向左侧岸边。
那是一处低洼潮湿之地,乱石嶙峋。石缝间,孤零零斜生着一棵瘦骨嶙峋的枣树,枝叶凋疏。
树下泥泞狼藉,尽是啃噬殆尽的枣核与腐烂残渣。
复又转头看向右侧。
岸上竟是一片难得的平整绿茵,浅草如毡,点缀着零星野花。
更深处,成片花树开得正盛,枝头繁花似锦,柔光点点。
累累硕果压弯了枝条,瞧着便令人舌底生津。
花树旁,一洼清溪潺湲流淌,水声淙淙。
览毕,裘图面上并无喜色,复又缓缓垂首。
初时,只见脚下寒潭漆黑如墨,他仿佛立于一方巨大而平整的墨玉之上。
然下一瞬,奇异景象陡生!
那浓稠的墨色竟似活了过来,自水面层层剥落、褪去。
潭水迅速变得澄澈透明,水下万千游鱼穿梭嬉戏之姿,鳞光闪烁,竟在他“眼前”纤毫毕现。
一滴滴雾气凝结的水滴自崖上掉落至潭面,激起圈圈涟漪。
裘图注目不移。
墨色褪去的速度更快了。
渐渐地,潭水深底那连通各方的幽暗水道入口,也一一清晰“呈现”。
“哦——”但听一声腹语恍然,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明悟。
他已然明白是什么情况了。
此非凡目复明。
乃是末那识自行将耳、鼻、身三识感知的信息,抽丝剥茧,融会贯通。
于其灵台深处自行构建出一副详尽无遗的心象图景,令他有如亲眼目睹。
之所以立时洞察真相,皆因有一样东西,这心景之中独独缺失——那便是水面上,没有他自己的倒影。
心下了然,但见裘图抬手轻抚下颌,陷入沉思。
那我究竟有没有疯呢?
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癫狂倒乱,思维混沌的感觉啊......
若未疯魔,岂非仍需水磨工夫,徐徐壮大末那识?
念头转动间——
裘图神色骤然一凛!
他猛地仰首,“目光”如电,刺向天光朦胧的上方崖口。
只见一道红影,正从百丈高空,飘飘荡荡,向下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