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婉心里默算了一下,降了一成后的价格,比她预想的还要低一些。她点了点头,又问:“交货期呢?我每个月要的量不少,你们供得上么?”
刘掌柜想了想,说供得上。他又说了一些关于货源的来路,说是跟苏州、杭州几家织布厂有长期合作,货是稳的。沈姝婉听着,心里已动了七分。
她又问了几个细节,刘掌柜一一答了,答得很顺,可沈姝婉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回答问题时,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在瞒什么。
“刘掌柜,既是长期合作,我们订个契约吧。白纸黑字,写清楚价格、数量、交货期,对双方都有保障。”沈姝婉说着,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,推到刘掌柜面前。
刘掌柜看了一眼那张信纸,又看了一眼沈姝婉,笑了。
“沈太太,咱们做生意,讲究的是信用。口头说定了,便是一言九鼎,哪还用得着写什么契约?”
他把那张信纸又推回来,“你放心,我刘某人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的生意,从不赖账。你信我便是。”
沈姝婉没有接那张信纸,只是望着他,望了一会儿。没有契约,没有字据,什么都是口头说说的,到头来人跑了,钱也没了。
她不是不信他,她是不信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。不是他这个人不可靠,是人心易变。没有白纸黑字,今天说的是这个价,明天他忘了,后天他反悔了,她找谁去?
“刘掌柜,没有契约,我不敢订。”她站起身,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的名片。你若是改了主意,愿意签契约了,再联系我。”
刘掌柜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拿起那张名片,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,望着沈姝婉。她的背脊挺得直直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,清亮亮的,像一潭深水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。
“沈太太,你误会了,我不是不肯签……”他站起来,想说什么,可沈姝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“沈太太!”他在身后喊了一声。
沈姝婉没有回头,只是脚步顿了一下,便继续走了。阿兰和阿诚跟在她身后,三个人出了顺和布行的门,走进了那片暖融融的日光里。
阿兰忍不住问:“沈娘子,他价格也公道,货也好,为什么不签?”
沈姝婉走得不快,可很稳。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