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把他从身后拉出来,蹲下来,指着沈姝婉对他道:“小宝,叫姨。是这位姨救了你。”孩子张了张嘴,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哼。“姨。”沈姝婉蹲下来,与他平视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那孩子的头发又软又细,贴在头皮上,像刚孵出的小鸡的绒毛。她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,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。
“小宝几岁了?”她问。孩子伸出三根手指,又缩回去两根,犹豫了一下,伸出了三根。妇人笑了,替他答道:“三岁了。虚岁四岁。”沈姝婉点了点头,从阿兰手里接过一块桂花糕,递给孩子。孩子看了看母亲,母亲点了点头,他便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吃着,吃得满脸都是渣。
沈姝婉望着他,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。那孩子也这么大,也这样软,也这样爱笑。她不知道她走了这几日,他有没有哭,有没有闹,有没有在夜里醒来找不到娘便哇哇大哭。
她想着想着,眼眶便有些发酸。妇人拉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,沈姝婉坐在窗前,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,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她铺开信纸,提笔给蔺云琛写信。
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的,像在画一幅精细的绣样。她写船上的事,写海上的风浪,写那些她看见的、听见的、想到的。
她没有写自己掉进海里的事,也没有写那个救她的男人。她只是写,她很好,让他别担心;写她想孩子们了,让他好好照顾他们;写她很快便会回来,让他等她。
信写好了,她折好,装进信封里。她拿着那封信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才交给阿诚,让他一到沪城便寄出去。阿诚接过信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船到沪城时,已经是第四日傍晚了。码头上人声鼎沸,扛着大包小包的苦力穿梭来往,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揽客,小贩们挑着担子叫卖,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沈姝婉站在船舷边,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,深吸了一口气。阿兰提着皮箱站在她身后,阿诚护在她们身侧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林宇也下了船,提着他那只旧皮箱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,走在人群里,不紧不慢的。沈姝婉看见了他,走过去,道:“林先生,一路保重。”
林宇停下脚步,转过身,望着她。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旗袍,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碎发贴在颊边。
她站在那里,不卑不亢,不躲不闪,像一株生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