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不是坐不住,是坐不下来。
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,烧得他浑身不得劲,坐下便要站起来,站起来又想坐下,倒不如站着。
秦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走廊那头,手里抱着个包袱,是大少爷出门时忘了带的正装和鞋子。
他走过来,把包袱递给春桃,低声道:“爷的衣裳。”
春桃接过,看了一眼蔺云琛,又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拖鞋,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。堂堂蔺家大少爷,港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,此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脚上趿着家里穿的布拖鞋,头发也没梳,几缕垂在额前,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——可不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么。
春桃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道:“大少爷,您换身衣裳吧。一会儿沈娘子出来了,看见您这样,该心疼了。”
蔺云琛低头看了看自己,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什么。他皱了皱眉,接过包袱,进了旁边的空房间。出来时,衣裳是换过了,可头发还是乱的,领口也没系好。
春桃想提醒他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她忽然觉得,大少爷这副模样,挺好的。比从前那些整整齐齐、冷冷清清的模样,更像个人。
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陈曼丽踩着高跟鞋,噔噔噔地跑过来,身后跟着施宴南,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。
陈曼丽跑到近前,喘着气,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:“怎么样?生了没有?”春桃被她摇得站不稳,连声道:“还没呢,还在里头。”
陈曼丽松开手,走到蔺云琛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。头发乱的,领口敞着,脚上那双鞋倒是换了,可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绑的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看见他那张紧绷的脸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施宴南也坐下来,把食盒搁在膝上。走廊里安静得很,只有护士偶尔进出时门开合的声响。陈曼丽等了一会儿,等不住了,站起来,走到产房门口,竖起耳朵听。什么也听不见。她又走回来,坐下,又站起来,又走过去。
施宴南看着她,想劝她坐下,可他自己也坐不住,手里的食盒换了三回手。
蔺云琛始终站在那扇门前,一动不动的。他想起她进产房前说的那句话。她疼得脸色发白,额上全是汗,可她还在安慰他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,欠她的,还不完。
门开了。一个护士探出头来,笑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