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婉站在那张照片前头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太太也拍一张?”伙计凑过来,笑眯眯地道,“我们师傅拍女子最拿手了。您这身段,这气质,拍出来定比这张还好看。”
沈姝婉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有些犹豫。
蔺云琛已经替她做了主。
“拍。”
摄影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留着两撇小胡子,戴着一副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,像个教书先生。
他让沈姝婉坐在窗前的那把椅子上,又把窗推开半扇,让日光照进来。他看了看光,又看了看沈姝婉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走过去,把她鬓边那支白玉兰簪轻轻转了转角度,退后两步,又看了看,这才满意了。
“太太,您看窗外,对,就这样,别动。”
沈姝婉望着窗外那条窄窄的巷子,巷子那头有一棵石榴树,正开着花,红艳艳的,像点了一树的小灯笼。
“咔嚓”一声,那一瞬间便留住了。
摄影师从相机后面钻出来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好。太太,您再看看这张。”他又调了调光,让她换了个姿势,又拍了一张。拍完了,又让她站起来,走到那扇木格窗前头,又拍了一张。每一张都好看,每一张都不一样。
沈姝婉看着那些底片,有些恍惚。
那是她么?
穿着月白的旗袍,站在窗前,微微侧着头,日光落在她脸上,温温柔柔的,像春天的风。
她从来不知道,自己可以这样好看。
“先生,您也来一张?”摄影师转向蔺云琛。
蔺云琛摇了摇头。
可摄影师不死心,又道:“先生,您和太太一起拍一张吧。难得来一回,留个纪念。”
沈姝婉抬起头,望着他。
他站在暗处,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将他的半边脸映得亮亮的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
她忽然想,他们成亲这些日子,还没有一起拍过照。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拍一张吧。”她道。
他望着她,望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摄影师便让他们坐在那张长椅上,沈姝婉靠着他,他揽着她的肩。
两个人都不太会笑,一个笑得温温柔柔的,一个笑得有些僵。
可摄影师说,好,很好,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