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镜前,看着自己那副模样,她忽然有些失落。不是嫌自己不好看,是觉得那些好看的衣裳,不能穿了,可惜了。
她没有跟蔺云琛说。她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这些事。怀孩子是天经地义的,身子变了也是天经地义的,有什么好在意的呢。
可她就是有些在意。
从前穿着那些旗袍,站在镜头前,她觉得她是她自己。如今穿着这些宽大的衣裳,她觉得她又变回了从前的沈姝婉,灰扑扑的,不起眼的。她把这些心思藏在心里头,谁也没有告诉。
可蔺云琛还是知道了。他怎么知道的,她不清楚。也许是她照镜子时多停留的那几秒,也许是她从衣柜前走过时多看了那些旗袍几眼,也许只是她某一天说了句“这件衣裳真好看”,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遗憾。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悄悄让人去办了。
那几件衣裳送来的时候,是一个午后。沈姝婉正靠在榻上假寐,听见外头有动静,睁开眼,便看见蔺云琛走进来,手里捧着几个锦盒。
他把锦盒放在榻边,打开来。里头是几件旗袍,叠得整整齐齐的,颜色是月白、藕荷、青碧,都是她素日爱穿的。
“试试。”他道。
她坐起身,拿起最上头那件月白的,抖开来。那是一件宽松的旗袍,腰身放得很宽,可又不显臃肿。
领口是元宝领,不高不矮,正正好好。袖口和裙摆处绣着几枝忍冬藤,疏疏朗朗的,像长在田埂上。
她认出来了,那是她画的稿子,是“草本集”里的“忍冬”。可这件又和从前的不同,从前的“忍冬”是收腰的,这件是宽松的,更适合她现在的身形。
她抬头望着他。他站在榻边,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。他望着她,嘴角微微翘着,眼里头有期待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她问。
“这几日。”他道,“让人按着你现在的尺寸做的。你试试,若不合身,再改。”
她拿着那件衣裳,进了里间。换好出来,站在镜前。镜中的女子,穿着月白的旗袍,腰身宽松,可并不显胖。
忍冬藤从腰间蔓延到裙摆,青青绿绿的,像活的一样。她转过身,左看右看,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。
她想起从前,在梅兰苑,她穿着灰扑扑的衣裳,低着头,谁也不看。那时她以为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从没想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