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云琛站在廊下,望着远处那一片沉沉的暮色,很久没有说话。
施慧珠。
他在慈善会上见过她,穿着洋装,烫着卷发,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。
那时他不知道她是谁,只知道是施家的小姐,施振川夫妇捧在手心里养大的。
他查了许久,从北到南,从难民营到孤儿院,从天津卫到港城。
他以为要找一个死了的人,却原来她活得好好的,在另一个家里,有父母疼爱,有兄长庇护,什么也不缺。
“她过得好么?”他问。
“好。”秦晖道,“施先生夫妇待她如亲生,几位兄长也疼她。她念过洋学堂,会骑马,会跳舞,是港城名媛里头一份的。前些日子还订了婚,是沪城一位银行家的公子,门当户对。”
蔺云琛点了点头。
他望着廊外那株海棠,花已经落尽了,枝叶却长得蓊蓊郁郁的,在暮色里凝成一片沉沉的绿。
他想起许多年前,妹妹还很小,扎着两个小辫子,跟在他身后跑,跑着跑着摔了一跤,也不哭,自己爬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又笑了。
后来战乱起来,父亲死了,家也散了,妹妹不知被谁抱走了,从此再没有消息。
他找了许多年,从少年找到青年,从港城找到北边,又从北边找回来。他以为这辈子找不到了。
如今找到了,却不必相认了。
她有自己的家,自己的父母,自己的人生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妹妹最爱吃桂花糕。每年秋天,祖母让人做桂花糕,她总是第一个跑到厨房去等,等不及了便踮着脚去够,够不着就回头喊他:“哥哥,哥哥,抱我!”他把她举起来,她就趴在灶台边上,小手伸得长长的,去够那盘还烫着的糕。
如今她够着了。够着她自己的日子,自己的欢喜。他不必去打扰。
“秦晖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这事到此为止。不必再查了。”
秦晖应了一声,退了下去。
蔺云琛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将院子里那株海棠照得影影绰绰的。
他转过身,往月满堂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
远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