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不该在这里。药房里还有几味药材等着晾晒,梅姨说蔓儿午睡醒来找她,她答应了早些回去。可她从那小药铺出来,走过两条街,便瞧见了那辆马车。
黑漆的车身,雕花的车窗,车檐下挂着的那盏琉璃灯,她认得。
那是邓家的马车。
马车停在街对面那家绸缎庄门口,车帘掀开,邓媛芳扶着秋杏的手下来。
沈姝婉把铜板塞回袖里,往后退了半步,隐在茶摊那把旧布伞的阴影里。
邓媛芳今日穿得素净,一身藕荷色的旗袍,外罩月白短袄,发髻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。她站在绸缎庄门口,四下里看了看,那目光从街边的行人脸上扫过,扫到茶摊这边时,顿了一顿。
沈姝婉没有躲。
她只是低着头,端着那碗刚斟上的凉茶,慢慢饮着。
邓媛芳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没有停留,便收回去了。她转身进了绸缎庄,秋杏跟在后头,主仆二人消失在那一排排挂着的绫罗绸缎里。
沈姝婉放下茶碗,望着那扇门。
方才那一眼,她看得很清楚。
邓媛芳看那些行人时,那目光里没有从前的惊惧。从前她站在人堆里,那眼神是散的,飘的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随时要逃。可方才那一眼,是稳的。
她甚至还打量了那绸缎庄门口摆着的几匹料子,伸出手摸了摸,又跟秋杏说了句什么。
沈姝婉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她想起那日在慈善舞会上,邓媛芳躲在包厢里,隔着一层玻璃望着她。那时她连站在人前都不敢,要用替身,要吃药,要躲在那间暗屋子里才能熬过去。
如今她能站在街边,能走进铺子里,能跟寻常人一样挑布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