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云琛没有说话。
秦晖觑着他的脸色,又道:“沈娘子那边,这几日一直在打听官司的事。她去了几趟城西的律所,问过价钱,都没谈拢。”
蔺云琛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什么价钱?”
秦晖道:“港城的律师,便宜的五十,好的上百。沈娘子手里那点钱,只怕不够。”
蔺云琛沉默了片刻。
“知道了。你下去罢。”
秦晖应了声,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坐在那儿,望着窗外那株老梅。枝头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。
他想起她站在角门里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要与你和离。”
“芸儿归我。”
“若是不答应,那就走官司。”
他想起她说这些话时那平静的语气,和那双冷冷的眼睛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姝婉。
不是那个温顺怯懦的奶娘,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替身,是一个下了决心、不肯回头的人。
他忽然有些心疼。
他知道她倔,知道她硬,可没想到她这样硬。
硬到宁可打官司,也不肯再受那一家子的气。
他想起她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。嫁进周家,替他们当牛做马,生了女儿还要被骂“赔钱货”。逃难来港城,她出去做工,挣钱养家,他们在家里吃香喝辣。她累死累活攒下几个钱,全让他们搜刮了去。
就这样,他们还不知足。
还跑来骂她,要她回去,要继续吸她的血。
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里。
心里那团火,压也压不下去。
不是气,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清。
只是忽然很想帮她。
第二日,秦晖又来了。
这回他手里多了张纸条,双手呈到书案上。
“爷,这是您要的。谭律师,留学法兰西回来的,在港城执业五年,专打离婚官司。口碑极好,价钱也公道。”
蔺云琛接过纸条,低头看了一眼。
上头写着几行字:谭仲平律师,大律师行,中环皇后大道中三十七号。底下是地址和联系方式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送去给她。别让人知道是我给的。”
秦晖应了,接过纸条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秦晖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