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帖子搁在案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
秦晖立在下首,觑着他的脸色,低声道:“邓家那边的人说,大少奶奶回去这几日,一直闷在屋里不出门。邓老爷急得很,想借着这顿饭,让爷和大少奶奶和好。”
蔺云琛望着窗外那株老梅,枝头已落尽了花,光秃秃的。
春寒料峭,风里还带着冬日的余威。
“备车。”他道。
秦晖愣了愣,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去了。
马车从蔺公馆出来时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街上华灯初上,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暮色里晕开昏黄的光。蔺云琛靠在车壁里,阖着眼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他自然知道邓父的用意。
什么劝和夫妻,不过是个由头罢了。
邓家的药品生意被人抢了,南边几条线都断了,南洋的铺子一间一间关张。
邓父急得团团转,四处求人托关系,可如今的港城,谁还愿意伸手帮一个江河日下的老派药商?
只有蔺家。
只有他这个女婿。
马车在邓府门前停住时,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门房上的人早候着,见他下来,忙迎上去,一边引路一边殷勤地道:“姑爷来了,老爷在花厅等着呢,酒菜都备好了。”
蔺云琛随着那小厮往里走。邓府的院子他来过许多回,从前是随邓媛芳归宁,那时他还是新姑爷,处处被人捧着敬着。如今再来,心境却全然不同了。
花厅里灯火通明。
邓父坐在主位上,见蔺云琛进来,忙起身迎上来,脸上堆着笑:“云琛来了,快坐快坐。一路上可还顺利?”
蔺云琛微微欠身,叫了声“岳父”,便在他指定的客位上落了座。
邓媛芳坐在一旁,低着头,手里绞着块帕子。她今日打扮得齐整,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旗袍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。可那张脸,仍是苍白的,眼下两团青黑,脂粉也遮不住。
蔺云琛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什么也没说,便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