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,廊下只零星点着几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开,在青石板上投下浅浅的影。沈姝婉走得慢,鞋底擦过石板的声响,细细的,像夜虫的低吟。
转过月洞门,前面便是凤姨娘的院子了。
她正要加快脚步,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、压抑的说话声。
是从那院子里传出来的。
沈姝婉脚步一顿。
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隐在月洞门的阴影里。
那说话声断断续续的,听不真切,可语气里的急切和推拒,却是分明的。
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在说什么,那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一个男人低低地应着,像是在哄,又像是在求。
沈姝婉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悄悄探出半张脸,往那院子里望去。
月色下,那株老槐树的影子遮了大半个院子。可那枝叶缝隙里漏下的月光,还是照出了廊下两道纠缠的人影。
一个男人正攥着一个女人的手腕,将她往怀里拉。那女人拼命往后挣,一手护着自己的肚子,嘴里不住地低声说着什么。
是凤姨娘。
那男人呢?
月光移了移,正照在他侧脸上。
沈姝婉瞳孔骤然收缩。
竟然是蔺二爷。
蔺二爷的声音忽然高了些: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凤姨娘猛地挣开他的手,退后两步。
“二爷!您快走!让人看见,我……我没法活了!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可那颤抖的尾音里,满是惊惧和绝望。
蔺二爷还要上前,凤姨娘护着肚子,连连后退。
沈姝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故意将手里的灯往墙上一撞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琉璃灯罩碎了一块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谁?!”
那廊下的人影猛地僵住。
下一瞬,蔺二爷的身影一闪,消失在后院的矮墙后头。
沈姝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蹲下身,慢慢捡起碎了的灯罩,将里头的蜡烛吹灭。
廊下,凤姨娘扶着墙,身子软得像一摊泥。
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,那眼眶里的泪,正扑簌簌往下落。
沈姝婉提着那盏破了的灯,慢慢走进院子。
凤姨娘看见她,浑身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