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那碗粥,又饮了一口。
“你祖母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沈姝婉沉默片刻。
“是个好人。”她轻声道,“一辈子行医,救了很多人。可她自己,却没得好报。”
蔺云琛望着她,“你信命吗?”
沈姝婉摇了摇头,“不信。若信命,奴婢早该死在战乱里,死在那些吃人的地方。可奴婢活下来了。能活一日,便争一日。这便是奴婢的命。”
蔺云琛轻轻笑了。
“你倒是个倔的。”
沈姝婉低下头,将那碗已有些凉了的粥,往他手边推了推。
“爷再用些。粥凉了,伤胃。”
蔺云琛接过那碗粥,一口一口,慢慢饮尽。
灵堂外,邓媛芳望着灵堂里那两道并肩跪着的身影,忽然想起这些日子,蔺云琛待她的态度。
客气,疏离,不远不近。
她以为他向来如此,对谁都是这般冷淡。
可此刻她才知道,不是的。
他对那个女人,是不一样的。
邓媛芳的手,一点一点攥紧。
她转身便走。
秋杏跟在后头,小声道:
“少奶奶,您慢些——”
邓媛芳一路走回淑芳院,进了屋,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秋杏跟进去时,邓媛芳已坐在妆台前,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。
那张脸,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。
可蔺云琛看她的眼神,和看那个贱人,完全不一样。
“秋杏。”邓媛芳开口“你去联系二爷,让他准备动手。”
秋杏愣住了。
“少奶奶,您是说——”
“她不能再留了。”邓媛芳一字一顿,“留着她,迟早是个祸害。”
秋杏沉默片刻,斟酌着道:“老太太的丧事还没办完,若此时再生事端,外头的人怕是要嚼舌根。再者邓家那边,最近生意上也不太顺。老爷传话来,说有几船货被扣了,衙门里的人在查。这个节骨眼上,还是少生事为妙。”
邓媛芳的脸色,一点一点白下去。
她想起父亲上次来信时那番话。
“港城这地方,如今风头紧,咱们家的生意也不如前。你在蔺家,且安分些,莫要惹事。”
莫要惹事。
可她都快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先下去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