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婉没有再看他。
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往巷子里跑去。
他靠在车窗边,望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疼。
小腹被她踹的那一脚,也还在疼。
可他心里更疼的,是方才她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洞察,有悲悯。
“沈姝婉,”他喃喃道,“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
街上的风,呼呼地吹着。
吹得他脸上的巴掌印,凉飕飕的。
沈姝婉来到梧桐巷子,院子的门虚掩着。
沈姝婉推门进去时,正瞧见梅香坐在廊下做针线,膝上搁着个针线笸箩,手里一件小衣裳已做得七七八八。元宝蹲在她脚边,拿根小棍儿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听见动静,梅香抬起头,脸上绽开笑。
“沈娘子回来了!”
她搁下针线,迎上前来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笑意里便添了几分担忧。
“这几日瘦了好些。可是府里的事太熬人?”
沈姝婉摇摇头,往屋里走。
“芸儿呢?”
“睡着呢。刚喂过奶,哄了半天才肯睡。”梅香跟在后头,压低声音,“这几日乖得很,吃得下睡得着,比刚来时胖了一圈。您瞧瞧去。”
掀开里间的帘子,一眼便瞧见那张藤编小床。
周芸躺在里头,小脸睡得红扑扑的,嘴唇微微嘟着,一只手还攥着被角。那床是蔺昌民送的,铺着她亲手缝的小褥子,边上搁着那只布老虎。
沈姝婉在床边坐下,低头望着女儿的脸。
软软的,温温的,睡得那样安稳。
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。
指尖触到的温热,让她心里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,终于落下来些许。
梅香在旁边轻声道:
“沈娘子放心,芸儿在我这儿,亏不着她。每日牛乳鸡蛋,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。夜里我带着睡,醒了就抱起来哄,从不让她哭久了。”
沈姝婉点点头。
“梅香姐辛苦。”
梅香摆摆手。
“说什么辛苦。您给的工钱那样厚,我若不把孩子照顾好,良心何安?”
她顿了顿,往门外瞟了一眼,压低声音:
“沈娘子,有件事儿,我正想跟您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