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婉望着她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。
她站起身,轻声道:
“夫人,您歇着吧。小少爷那边,我会照看的。”
霍韫华点了点头。
那动作很轻,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。
沈姝婉退出去。
走到门边时,她忽然停住。
回过头,霍韫华还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那双眼睛空洞洞的,可空洞底下,有一丝光。
那是母亲的光。
沈姝婉轻轻合上门。
外头的天,已经全黑了。
廊下的风灯次第亮起来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她站在廊下,望着那些昏黄的光。
忽然想起双喜说的那些话。
“这府里晦气,死的人太多……”
是啊,死了太多人了。
下一个会是谁呢?
她只知道,在这深宅大院里,活着的人,比死了的,更可怜。
出了蔺公馆的门,沈姝婉才觉得那压在胸口几日的闷气,终于松快了些许。
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要落雨,又像是憋着什么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,偶尔有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慢悠悠地过,铃铛响得懒散。
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,往梧桐巷的方向走。
这条路她走过许多回了。
哪处有坑洼,哪处常蹲着野猫,哪家铺子的老板娘嗓门最大,她都记得清楚。
今日却有些不对劲。
转过第三个弯时,她觉出身后有人。
那脚步很轻,轻得像踩在棉絮上,可偏生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里。
她快,那脚步也快;她慢,那脚步也慢。她拐进巷子里的小铺,佯装要买针线,那脚步便停在铺子外头,再没动静。
她撩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。
巷口立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,生得精瘦,一双眼睛却贼亮,正往铺子里瞟。见她撩帘,那眼睛也不躲,反倒咧开嘴,露出几颗黄牙。
沈姝婉放下帘子,将刚买的那包针线揣进怀里,从铺子后门溜了出去。
后门通着另一条巷子,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
她快步走,几乎是小跑。
可那脚步声又跟上来了。
这回不止一个。
是两个。
沈姝婉站住了。
她转过身,望着巷口那两个慢慢走近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