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珺看着她低垂柔顺的眉眼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。
那时他还在私塾读书,父亲尚在,家境虽清寒,到底也是耕读传家。
沈姝婉是他母亲做主聘下的,祖上出过举人,虽已没落,也算门当户对。
新婚之夜他挑开盖头,烛火下那张脸温婉沉静,像江南三月蒙蒙的烟雨。
可他从未问过自己,是否喜欢那样的眉眼。
后来家道中落,避祸南迁,昔日读书人的清高摔碎在柴米油盐里。
沈姝婉抛头露面去蔺公馆当奶娘,他默许了。
沈姝婉赚的钱眼瞅着比他还多,每月主动拿出月钱填补家用,他也收下了。
后来沈姝婉整夜整夜不归,他从不过问。
不是信任,是不敢问。
问了,便再也骗不了自己。
而杨采薇不一样。
她是他落魄后遇见的,知道他所有狼狈、无能与不堪,却依然仰慕他、依赖他、需要他。
在她面前,他还是那个值得托付的男人。
“采薇,”周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声音有些低,“等开春,我便娶你过门。”
杨采薇抬起头,眼底盈盈含水:“那婉娘嫂子呢?”
周珺沉默片刻。
“她是她,你是你。”他偏过头,望着墙角那盏将熄的油灯,“她心里早已没有这个家了。她如今攀了高枝,哪里还记得我是谁。”
杨采薇没接话,只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。
良久,她道:“阿珺哥,我不求名分,只求能陪着你。”
周珺喉头一哽,抬手揽住她的肩。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交叠,缠绵。
不知是谁先靠近的。
周珺低头,嘴唇触到她的眉心。
杨采薇闭上眼,微微仰起脸。
那吻便落在她鼻尖,落在她颤动的眼睫,落在她抿紧的、苍白的唇上。
起初只是试探,轻轻地,像两只受伤的幼兽互相舔舐伤口。
渐渐地,那试探失了分寸。
周珺的手揽紧她的腰,将她往怀里带。
杨采薇顺从地靠过去,唇齿间溢出压抑的喘息。
她的身体温热柔软,带着廉价头油的香气。
周珺的呼吸粗重起来,翻身想将她压住——
“嘶——”
腿上的伤处猛然剧痛,像被人用钝刀狠狠剜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