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不对,你不可能是大少奶奶!”
她又猛地抬头,盯着门缝外那始终静立的身影。
“不……你是她……你就是她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,变成喃喃自语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我认得!慈安堂小厨房里你做枣泥糕时就是这个味道!香香的,甜甜的!我学了好久都做不出来……”
“你的手挽袖子时手腕内侧有道旧疤,缝针缝歪了……”
“你看人的时候眼睛先抬起来,再慢慢看过来,不是俯视,是平视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,语无伦次,时而清醒,时而癫狂。
泪水从她青灰的脸颊滚落,一滴,两滴,落在干草上。
门外,沈姝婉静静站着。
月光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,看不清神情。
她没有推门。
没有开口。
她只是隔着那扇破败的木门,隔着门缝里那道透出的微弱光晕,静静看着里面那个濒死的人。
像在看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,是前世的自己。
她记得那夜的海水很冷,冷到窒息。
良久,门内癫狂的哭喊渐渐平息。
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
“婉娘……”
“我从来没后悔过……”
“我恨你!恨你样样都比我强,恨你不费力气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,恨你看我的眼神,明明什么都没说,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可怜虫!”
“我总想着只要我够努力,够拼命,总有一天,我也能爬到你这般高度,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,都跪在我脚下!”
“可我错了……”
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我不是输给你,我是输给自己!我太急,太贪,太怕来不及……”
她的目光渐渐涣散,像穿过屋顶的瓦片,望着不知何处的虚空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爷爷还在等我回家……”
她想起那个总在巷口等她回来的佝偻着背的老人。
想起他省下的白面馒头,咳嗽时捂着嘴怕她听见,还有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,紧紧攥着她的,说,“珍儿,爷爷不中用,拖累你了……”
她拼命借钱,拼命往上爬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只是想让爷爷活下来。
只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。
可爷爷还是死了。
她倾尽所有,还是没能留住这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