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云琛原本目视戏台,此刻眸色微动。
老太太也撩了撩眼皮,看向她们二人的方向。
沈姝婉脸上笑容未减,甚至更温婉了几分。
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,瓷器相碰,发出清脆微响。目光平静地迎向陈曼丽。
“艺术一道,本无高下新旧之分,唯有韵味深浅之别。电影固然好,光影之间,能纳大千世界,演悲欢离合,让人顷刻间遍历山河,感同身受,这是它的妙处,亦是时代所赐的便利与创新。”
陈曼丽嘴角微翘。
却听沈姝婉话锋一转:“然则戏曲之妙,亦有其不可替代的意境。妹妹说它节奏慢,规矩多,殊不知这慢里,品的是咬字吐音的韵味,是眉眼身段的功架;这规矩中,藏的是千年传承的礼乐精髓,是写意传神的东方美学。”
她看向戏台,台上麻姑正捻诀作势,姿态优美,“你看这台上,无水而见波澜,无马而显驰骋,七八人可代千军万马,三五步能行四海九州。一颦一笑,皆含情愫;一唱一念,俱是文章。这其中的虚拟写意,含蓄蕴藉,岂是那直白的光影所能全然取代?”
沈姝婉转回目光,看向陈曼丽,“电影是舶来的奇花,绚烂夺目;戏曲是土生的古木,根深叶茂。电影可借鉴戏曲的写意与程式,增添东方神韵;戏曲或可吸收电影叙事之长,更贴近今人情感。妹妹家学渊源,怎会不知二者并存共荣的道理?我想,这文化的传承与发扬,或许不该是取而代之,而应是百花齐放。若只因一味追慕西洋新潮,便轻鄙了自家传承千年的瑰宝,岂非如同入宝山而空回,数典而忘祖?
陈曼丽脸上那抹盈盈笑意,蓦地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对方言辞凿凿,句句在理。
若再过多纠缠,越发显得自己狭隘浅薄了。
沈姝婉见她语塞,微微一笑,语气缓和下来,“其实妹妹推广电影,让更多人看到世界的广阔,亦是功德一件。只是看得到西洋的好,也别忘了祖宗留下的妙。就如这次寿宴吧,大家送给老祖宗的寿礼,中西合璧,古今并用,是如今这时代该有的包容气度,妹妹说是不是?”
陈曼丽脸上青红交错,一阵发热。
她原本想借机敲打一下这位总端着传统闺秀架子的表嫂,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接招,反而一番言辞,轻轻松松把自己逼到了绝境。
她平日自诩新派,伶牙俐齿,此刻竟被说得哑口无言,甚至隐隐生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