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月珍放下粉扑,盯着镜中的脸。
这张脸,毁了。
从前虽不算绝色,好歹清秀可人。如今有了这道疤,便是涂脂抹粉,也掩不住瑕疵。
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背地里都说,秦月珍破相了,这辈子算是完了。毁了容,没了爷爷,在这府里像无根的浮萍,随时可能被打发出去。
不。她不能认命。
秦月珍深吸一口气,将发髻重新梳整,簪上那支鎏金小簪。
镜中女子面容苍白,疤痕隐约,眼中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。
她想起了三少爷。
若三少爷对她,果真有好感呢?
三少爷虽不得三夫人喜爱,却是正经主子。他留洋归来,温文儒雅,待人宽厚,比那些纨绔子弟强上百倍。若她能攀上他,哪怕只做个通房,这辈子也有了倚仗。
至少不必再看人脸色,不必再为了钱跪地求人。
午后,蔺昌民正在书房整理医案。
他住的是三房西侧一处独立小院。院子不大,却极清幽,院角植了几株腊梅,这几日开了零星几朵,冷香袭人。
书房窗明几净,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柜,塞满了中西医书。
“笃笃。”敲门声轻响。
蔺昌民头也未抬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秦月珍端着个红漆托盘走进来,盘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茶。
蔺昌民抬眼见是她,微怔:“秦姑娘?怎么是你送过来?”
往日送茶点的是小厮明砚。
秦月珍垂眸,将托盘轻放在案角,声音轻柔:“明砚小哥被三夫人叫去办事了,正巧我在厨房炖了杏仁茶,想着三少爷午后读书费神,便送一碗过来。”
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水绿色棉袄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扑了厚厚的粉,疤痕隐约可见,却比平日瞧着精神些。
蔺昌民颔首:“有劳。”便又低头看医案。
秦月珍却未走。
她站在书案旁,手指绞着衣角,呼吸微促。半晌,才鼓足勇气开口:“三少爷……”
“嗯?”蔺昌民抬眼。
秦月珍看着他清隽温和的脸,心跳如擂鼓,声音却愈发轻了:“月珍有件事,想求三少爷。”
蔺昌民放下笔:“何事?”
“月珍想留在这儿,伺候三少爷。”她一口气说完,脸颊涨红,不敢看他眼睛,“月珍什么活儿都能干,洒扫浆洗、端茶送水,绝不敢懈怠。只求三少爷收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