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……好孩子……”爷爷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,“别……别花钱了……爷爷……不中用了……”
“不!爷爷你会好的!用了药就会好的!”秦月珍泣不成声。
爷爷摇摇头,目光渐渐涣散,却仍看着她,嘴唇翕动。
秦月珍俯耳去听。
“……好好的……嫁个好人家……别……别像爷爷……一辈子穷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只手忽然失了力气,软软垂落。
胸口微弱的起伏,停了。
秦月珍僵在那里。
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。
一切都模糊了,远了。
午后。沈姝婉正在小厨房里熬制明日要用的糖浆,秦月珍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身素白棉袄,头上簪了朵小白花,脸上脂粉未施,眼睛肿得厉害,眼神却平静得骇人。
沈姝婉放下铜勺,“你爷爷他……”
“昨晚子时,去了。”秦月珍声音平板,没有起伏,“用了两支盘尼西林,没撑过去。”
沈姝婉心中一沉,没想到秦月珍搞到了钱,却没救回爷爷。
“节哀。”她轻声道。
秦月珍忽然笑了,那笑容空洞,“有什么好哀的。爷爷解脱了,不用再受病痛折磨。我也解脱了,不用再四处求人借钱,看人脸色。”
她走到灶台边,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糖浆,慢慢道:“婉娘,你说人这一辈子,图什么呢?我爷爷老实本分一辈子,最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。我在这府里当牛做马,为了几块赏钱点头哈腰……到头来,连至亲的命都救不回。”
沈姝婉沉默。
她能说什么?
说生死有命?说世事无常?
这些空话,在真实的悲痛面前,苍白得可笑。
秦月珍转过头,看着她:“赵姐姐前后借了我三千块大洋,我爷爷才能体面下葬。她说得对,这世上,谁对你好,谁对你不好,心里要有数。”
沈姝婉默然不语。
秦月珍语气依旧平静,“婉娘,昨日我不该怪你,你有你的难处,我都明白。赵姐姐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,还不是因为她背后有赵管家倚仗。而你我却都是贫苦出身。可见在这世上,只有真正手里有钱有权,才能不受制于人。这次寿宴,我一定要靠着寿糕拔得头筹。”
眼前的秦月珍,与昨日跪地哀求的那个姑娘,判若两人。那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