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不想,他会来这样的小店。
“这儿的清蒸鲈鱼极好。”蔺昌民为她斟茶,“陈婶是绍兴人,做菜讲究原汁原味。”
沈姝婉接过茶杯,茶是普通的茉莉香片,却泡得恰到好处。
她抿了一口,问:“三少爷常来?”
“嗯。”蔺昌民点头,“有时从医馆回来晚了,不愿惊动厨房,便来这儿对付一口。陈婶人好,从不嫌我麻烦。”
他说得自然,沈姝婉却听出几分寂寥。
这位三少爷,在蔺府虽身份尊贵,却似总隔着一层。
菜上来了。
清蒸鲈鱼、炒青菜、芙蓉蛋羹,还有一碟腌渍小菜。
简简单单,却香气扑鼻。
蔺昌民夹了块鱼腹肉放到沈姝婉碗里:“尝尝。”
鱼肉鲜嫩,只用了葱姜和少许酱油,却鲜得恰到好处。
沈姝婉细细品着,忽觉鼻尖微酸。
这样家常的味道,她已许久不曾尝过了。
“好吃。”她轻声道。
蔺昌民笑了,眼角漾开细纹:“我说吧。”
他自己也夹了一筷,吃得津津有味。
两人默默吃饭,偶尔交谈几句。
蔺昌民说起在西洋学医的见闻,说起那些金发碧眼的教授,解剖室里的福尔马林气味,也说异国他乡的思乡之情。
沈姝婉静静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。
她发现,说起医学时,蔺昌民眼里有光。
“其实西医也有可取之处。”他道,“譬如外科手术,能救不少急症。只是如今国人大多不信,宁肯信土方偏方。”
“百姓困苦,西医价昂,自然不敢问津。”沈姝婉轻叹,“我祖母常说,医者当因地制宜。西洋的药用不起,便用土药;手术做不了,便用针灸推拿。能救人,便是好医术。”
蔺昌民深深看她一眼:“你祖母是位明医。”
“她只是个乡下产婆。”沈姝婉垂眸,“可十里八乡的妇人孩子,都受过她的恩。”
窗外有风吹过,河面泛起涟漪。灯笼的光晃了晃,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。
良久,蔺昌民轻声道:“婉娘,今日谢谢你。”
沈姝婉抬眼。
“不只是为参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清澈,“是为你真心在帮我。”
沈姝婉心头微动,避开了他的目光:“三少爷言重了。”
“我是真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