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妈妈推辞不过,只得收了,眼眶微红:“婉娘子心善,孩子们都记着您的好。”
沈姝婉笑笑,没再说什么。
她又陪芸儿待了一会儿,直到暮色四合,才起身离开。
她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,里头装着今日的报酬。
黄包车夫拉着车过来:“太太,去哪儿?”
沈姝婉报了蔺公馆的地址。
车轮轧过青石板路,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牛皮纸信封上。
钱不多,却是她自己挣的。
干干净净,不依附任何人。
夜已深。
蔺公馆内各院的灯火渐次灭了,只余檐角几盏气死风灯,在初冬的晚风里摇曳出昏黄的光晕,一圈一圈,浮在青石板上。
沈姝婉从角门进来,步履放得极轻。
她怀中紧拢着布包,里头那叠港币贴着心口,还带着些许体温。
绕过月洞门,穿过一条幽深的游廊,再往前便是听雨轩的偏院。
她住的厢房在院角最僻静处,窗前植着一株老冬樱,不知何年所栽,枝干虬曲,这个时节竟还疏疏落落开着花。
然后,她便看见了那个人。
蔺云琛。
他就站在那株冬樱树下。
一身墨色云纹暗花长衫,外罩玄青锦缎马褂,身姿挺拔如孤松。
月光从枝叶罅隙间漏下来,在他肩上洒了层碎银似的光。
几片粉白的花瓣沾在肩头,他浑然不觉,只负手望着远处沉沉夜色,侧脸轮廓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隽冷冽。
沈姝婉的脚步倏然顿住。
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是了……以他的手段和地位,这些日子闹出来的事,总该查到她的名字。
查到这张与蔺家大少奶奶极为相似的脸。
只是没想到,这一日来得这样快。
夜风拂过,卷起满地落花,也吹动她藕荷色的斜襟衫子。
衣袂飘飘,勾勒出曼妙身姿。
月光如水银泻地,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银辉里,发髻上那支素木簪斜斜欲坠,几缕青丝挣脱束缚,垂在莹白的颈侧。
蔺云琛似有所感,缓缓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时间仿佛凝滞。
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,随即沉入深潭,化作幽邃的水雾。
她没有躲,也不能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