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月色清泠,漏进一线薄光,正好照在那张纸笺朱笔勾勒的错步上。
梅兰苑最僻静的角落里,秦月珍独坐窗边,对镜望着那张缠满绷带的脸。
近一月了。
伤口渐愈,所留疤痕却狰狞如蜈蚣,盘踞颊上。
她试过各式药膏:顾医生开的,还有托人从外头购回的偏方,皆收效甚微。
唯独,她不敢用沈姝婉给的药。
谁知那女人安的什么心?
或许里头掺了东西,叫她的伤永不能好。
故她只敢用其他大夫开的药,可惜收效甚微。
连那些大夫都治不好她的伤,沈姝婉不过是个略懂医术的普通女子,想来她的药纵是没动手脚也不管用吧。
她心烦意乱,走出了院子。
外头天光乍亮。
自从她受伤后,三夫人便很少唤她到跟前做事了。
说是怕她吓着小少爷。
如今只安排她做些粗使的活计。
她的日子愈发清闲起来,俸禄更是微薄。
让她最愤愤不平的,是赵银娣脸上的红疹已经好了大半,如今又成了梅兰苑的红人。
早知当初就该下手更狠一些!
这时,一阵凄厉的哭声从花圃处传来。
吓了她一跳。
她壮着胆子过去一瞧。
竟是个小丫鬟,坐在花圃里,手提食盒,眼圈泛红。
秦月珍拉好面纱,走到跟前询问她何事。
“我把婉娘子交代的差事办砸了,”小丫鬟抽噎着,“婉娘子让我送这食盒给四小姐,可我不慎摔了一跤,里头点心都磕散了形。我不敢回去说,婉娘子定要骂我的……”
秦月珍心下一动。蔺公馆的四小姐蔺云舒,是故去二爷的独女,年方八岁。因生母早逝、父亲下落不明,一直养在老太太跟前,性子内向,寡言少语。
沈姝婉何时搭上了四小姐?
她接过食盒揭开一看,里头盛着精巧的动物模样点心。兔儿、猫儿、狗儿,惟妙惟肖,只是有几处因磕碰略走了形。
真是用了心思。
秦月珍心底泛起酸涩的妒意。
沈姝婉果然有手段。先是笼络了三夫人和三少爷,现在连久居深闺的四小姐都不放过。
难不成她真要在蔺公馆翻了天去。
一个念头却倏然窜起。
若将这些送去给四小姐的点心里添些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