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,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一下一下地撞着。
“阿醒,”周默生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,暖的,干的,稳当当的,“我不是不愿意帮忙。我是想晓得——侬到底在想啥。侬不说,我哪能帮侬?”
陈醒的眼泪,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不是哭,是——她也说不清楚。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,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。那灯不大,可亮。她终于可以停下来,喘口气,看看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。
“默生,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有些事体,我现在不能讲。可侬相信我,好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,把她搂进怀里,“侬不想讲,就不讲。可侬答应我——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她点了点头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稳稳的,像一面鼓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,慢慢地,安静了下来。
是啊,她一个人扛得太久了。
从九岁到现在,十一年了。十一年来,她一直是一个人——一个人想办法赚钱,一个人想办法活下去,一个人想办法完成任务。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,习惯了不跟任何人讲。
可她忘了,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
她有周默生。
第二天,陈醒下了班,没有直接回家。她去了兆丰公园。
胡为兴坐在第三张长椅上,抽着烟斗。天阴着,湖面上雾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从包里掏出一本书,翻开,搁在膝盖上。
“阿叔。”她望着前方的湖面,声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胡为兴应了一声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上头来了指示。”胡为兴弹了弹烟灰,“要求部分潜伏人员退出上海。”
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哪些人?”
“名单还在定。可侬——”
他转过头,望着她。
“侬不在名单上。”
陈醒愣了一下。她以为,自己做了这么久,也该撤了。可上头的意思,是要她继续留着。
“阿叔,为啥?”
胡为兴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“因为侬现在的身份,是最好的掩护。周默生的太太,大通船运的会计——这个身份,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上头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