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好好过日子。可记住——不管到了哪能地步,任务不能忘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胡为兴灭了油灯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。外头的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吹得陈醒脸上发紧。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煤烟味、河腥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、谁家在煮红烧肉的香味。
她加快脚步,走进弄堂。
灶披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推开门,李秀珍在灶台边忙活,陈大栓坐在桌边抽烟,宝根趴在旁边写字。一切如常,可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满满的,涨涨的。
那天傍晚,周默生来接她吃晚饭。
车子停在公司门口,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根烟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。看见她出来,他把烟掐灭,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。”
“哪能今天这么早?”她上了车,他坐进来,发动车子。
“想侬了。”他说,痞痞的,吊儿郎当的。
她瞪了他一眼,可嘴角是弯的。
车子沿着霞飞路往西开,转了几条马路,在一家俄餐馆门口停下来。门面不大,可里头布置得很讲究——深色的木墙,格子桌布,每张桌子上头摆着一盏小台灯,灯光昏黄昏黄的,照得人脸上暖洋洋的。
他领着她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,替她拉开椅子。她坐下来,他在对面坐下,招了招手,侍者走过来,递上菜单。
“侬帮我点。”她说。
他接过菜单,低声跟侍者说了几句。侍者点点头,走了。
她望着他。他那张脸,在昏黄的灯光里,白白的,五官立体,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,亮亮的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看他的感觉,不一样了。
从前看他,心里总有一层东西。不是怀疑,是——谨慎。像一个人在薄冰上走,每一步都要试探,都要小心。她怕自己陷进去,怕自己分不清真假,怕自己把任务和感情搅在一起。
可如今,那层东西没了。
她知道了。他是自己人。是跟她一样,在黑暗中行走的人。是可以信任的人。
她的眼睛,变得柔软了。不是那种热烈的、像火一样的柔软,是那种细细的、慢慢的、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的柔软。
周默生也发现了。
他坐在对面,端着茶杯,喝着茶,可他的眼睛,一直在看她。他看得出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