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备传递。明日傍晚,老地方。”
是胡为兴的笔迹。
她把纸条烧了,灰烬冲进水斗里。站在窗前,望着外头的弄堂。天色暗下来了,暮色从屋檐上头压下来,把整条弄堂染成灰蒙蒙的一片。
明天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走出里间。
“姆妈,我明天可能要晚些回来。”
“哪能了?”李秀珍从灶台边探出头。
“公司加班。”
“哦,好。自家当心。”
第二天傍晚,天还没黑透,陈醒就出了门。
她没有去兆丰公园。胡为兴说的“老地方”,是另一个地方——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小弄堂,尽头有一间废弃的仓库。
她到的时候,胡为兴已经在了。
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戴着顶旧礼帽,站在仓库的阴影里,像个影子。看见她进来,他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这就是名单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加密的。顾远要破译,需要时间。可眼下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信封递给她。
“侬不要碰。一会儿有人来取。”
陈醒望着那个信封,薄薄的,轻飘飘的,可她晓得,那里面装着的东西,能救命,也能杀人。
“谁?”她问。
“表哥的人。”
她没再问。
两个人站在仓库里,谁也不说话。外头弄堂里,偶尔传来一声狗叫,或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等了大约一刻钟,门外传来三声轻响——笃,笃,笃。
胡为兴走过去,开了门。
一个人闪了进来。
灰布长衫,灰色礼帽,手里拿着份《新闻报》。是上次在兆丰公园接头的那个“老五”。
“带来了?”他问。
胡为兴把信封递过去。老五接过来,塞进怀里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来去匆匆,像一阵风。
门关上,仓库里又只剩下陈醒和胡为兴。
“阿叔,”陈醒开口了,“顾远那边——哪能样了?”
胡为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人替他认下了共党的身份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这次来,组织上准备了后手。这样就能保下顾远。可为了安全起见,七十六号并没有释放他。”
陈醒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那——他哪能翻译?”
“有人会安排。”胡为兴望着她,“侬不要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