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,组织上决定:法租界还是安全的,可以作为地下活动的重要区域。可同时,要开始有序撤离——能撤多少撤多少,能保一个保一个。
陈醒一家早就搬到法租界了,不用再搬。孙志成和赵爷爷他们,也早在刘春心帮忙下,搬到了法租界偏远的弄堂,房租便宜些,人也少些。听说最近房租又涨了,陈醒去送过两回钱,不多,可也能帮上一点。
“越到这时候,越不能慌。”胡为兴上次跟她讲,“慌就输了。”
她睁开眼睛。
车子在兆丰公园门口停下来。她下了车,付了车钱,走进去。
晨雾还没散,草叶上挂着露水,湿漉漉的。她沿着那条碎石路往里走,数到第三张长椅,坐下来。从包里掏出一本书,翻开,搁在膝盖上。
等了大约一刻钟,胡为兴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戴着顶旧礼帽,手里拎着个皮包。他在她旁边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烟斗,点上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晨雾里散开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阿叔。”陈醒望着前方的湖面,声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胡为兴应了一声,“有任务。”
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什么任务?”
“接一个人。”胡为兴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日本人那边,有一个派遣中国特工的名单。很重要。可那份名单是加密的,需要密码破译人才。”
他顿了顿,弹了弹烟灰。
“我们找了一个。姓顾,叫顾远。南开大学数学系毕业的,在重庆那边破译过日军密码。组织上把他调来上海,专门破译这份名单。”
陈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。
“哪能接?”
“后天,下午两点,北火车站。他坐的是从南京过来的火车,车次是——”
胡为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,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展开,上头写着一个车次,一个时间,还有一个名字。
“顾远,三十五岁,中等身材,穿灰色长袍,戴黑色礼帽,左手提一个棕色皮箱,右手拿一份《申报》。”
陈醒看了一遍,记住了,把纸条还给胡为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,划了一根,把纸条烧了。灰烬落在石板路上,风一吹,散了。
“接头暗语?”
“侬问他:‘先生,请问去南京路哪能走?’他回答:‘我也刚到上海,不认得路。侬问问那边巡捕吧。’”
陈醒默念了两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