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仅是日本间谍,”胡为兴继续说,“他本身就是日本人。原名叫什么,查不出来。军部直接派来的,档案是最高机密。”
陈醒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必须除掉他。不然,南渡计划就是一句空话。船在他手里,人在他眼皮底下,我们什么都运不出去。”
“对。”胡为兴望着她,“可侬想过没有——他现在出事,会不会引起日本人的警觉?”
陈醒没说话。
“他在大通待了十年,手里头的东西太多了。如果突然死了,日本人一定会查。查来查去,查到我们头上,南渡计划就暴露了。”胡为兴的声音有些沉,“这个风险,太大了。”
陈醒低下头,望着自己的手。手指细细的,白白的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苍白。她想了很久,久到湖面上的雾越来越浓,浓得看不清对面的树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阿叔,”她说,“那就需要我们好好谋划一下了。要打消警觉,或许需要在动手的人上做手脚。”
胡为兴望着她,那双眼睛,在暮色里,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哪能做手脚?”
陈醒深吸一口气。
“桃色纠纷。”
胡为兴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周世昌在日租界有个情妇,”陈醒说,“叫桃红。”
胡为兴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侬哪能晓得的?”
“沈嘉敏告诉我的。”陈醒的声音平平的,“上回吃饭的时候,她无意间提了一句。说她阿哥讲过,周世昌这个人,看着一本正经,私底下烂得很。在日租界养了个女人,叫桃红,花了不少钱。”
胡为兴没说话,只是望着她。
“这个桃红,”陈醒继续说,“不是个省油的灯。她同时和好几个恩客来往。其中有个日本浪人,听说背景深厚。”
胡为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像在数什么。
“侬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让那个日本浪人动手。”陈醒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争风吃醋,一怒之下杀了人。这种事体,在上海滩不是头一回。日本人自己杀自己,他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。”
胡为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湖面上的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吹得他长衫的下摆轻轻飘着。
“阿叔,”她说,声音平平的,“我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。”
胡为兴望着她,望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,跟刚才不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