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体。”胡为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上个月,中共中央东南局和新四军军部决定,在上海秘密设立办事处,专门负责交通工作。”
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。这是大事。
“三条新的交通线,”胡为兴伸出三根手指,“互不干扰,各自为战。侬的任务——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,获得情报,维持撤退路线。”
“我晓得了。”
胡为兴望着她,望了好几秒。那双眼睛,在晨雾里,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可那井里头,有什么东西,笃定的,像石头一样。
“侬记住,”他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体,保住自己,才能保住别人。”
她点点头。
胡为兴站起来,拍了拍长衫上的灰,走了。布鞋踩在碎石路上,沙沙的,像风吹过树叶。
陈醒坐在长椅上,望着湖面,坐了很久。
湖水还是灰的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着,划出一道一道的波纹。她想起沈伯安,想起他说“天总会亮的”时的声音。如今,天还没亮,可他们已经走到了更深的夜里。
这是第一块石头。
第二块,是大通公司的事体。
东洋人接管租界之后,大通船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
沈泽楷那边,倒是一直很安静。
他照常来公司,照常开会,照常跟客户吃饭。可陈醒看得出来,他脸上那层客气底下头,藏着什么。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走,明明脚下是万丈深渊,可他脸上还是笑着的,跟没事人一样。
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陈醒在公司走廊里碰见沈嘉敏。
沈嘉敏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旗袍,外头罩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剪短了,齐耳,看起来比从前利落了许多。她是来找沈泽楷的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里头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
“阿醒!”沈嘉敏看见她,眼睛亮了,拉着她的手,“好久不见,侬哪能样?”
“蛮好的。”陈醒笑了笑,“侬呢?最近在忙啥?”
沈嘉敏四下望了望,压低声音:“我阿爸和阿哥在收拾生意,要把上海及周边省份的铺子都处理掉。”
陈醒愣了一下。
“哪能回事体?”
沈嘉敏咬了咬嘴唇:“东洋人盯上我们了。阿哥讲,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