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楷点点头,没说话。
十二点整,饭店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西服的男人走进来。深灰色的西装,白衬衫,深蓝色的领带,头发梳得光光的。他看起来四十出头,脸瘦瘦的,颧骨有些高,眼窝深陷进去,可那双眼睛,沉静的,温和的,像一潭深水。
沈伯安。
陈醒站起来,朝他招了招手。他走过来,站在桌子旁边,目光落在沈泽楷身上。
“表叔,这是沈泽楷先生,我老板。”陈醒说,又转向沈泽楷,“沈先生,这是我表叔,沈朗。湖南人,做湘绣生意的。”
沈伯安伸出手,沈泽楷站起来,握住了。两只手,都是凉的,可握在一起,像两块石头碰出了火星。
“沈先生,久仰。”沈伯安说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点湖南口音。
“沈先生,幸会。”沈泽楷说,声音平平的,像一潭水。
三个人坐下来。侍者端了汤上来,沈伯安拿起勺子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沈先生,”他放下勺子,抬起头,望着沈泽楷,“今天冒昧来打扰,是有一件事体想请侬帮忙。”
沈泽楷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放下刀叉,擦了擦嘴,望着沈伯安。
“请讲。”
沈伯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嘴角,然后把手帕叠好,塞回口袋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体。
“沈先生,我是个直爽人,不喜欢拐弯抹角。”他望着沈泽楷,那双眼睛,沉沉的,可那沉里头,有什么东西,亮了一下,“我跟陈醒的关系,不是表叔跟表侄女那么简单。”
沈泽楷没说话。
“她是我的学生。十年前就认识了。”沈伯安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放下,“我这些年在湖南、江西、广东一带跑生意,做的也不仅仅是湘绣。”
沈泽楷的眼睛,眯了一下。
“沈先生,”沈伯安的声音压低了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我们的身份,侬应该早有猜测。”
沈泽楷没说话。他只是望着沈伯安,那双眼睛,像两口井,深不见底。
“侬没有举报我们,”沈伯安说,“说明侬是有家国胸怀的人。”
沈泽楷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,放下。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,转了好几圈。
“沈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,可那哑里头,是稳的,“既然侬这么直爽,我也不扭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