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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慢,它也慢。
    她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手伸进包里,攥住了那把剪刀——她随身带着的,防身用的。走到巷子拐角处,她猛地转过身,举起包就朝身后那人砸过去——
    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不大,可稳当当的,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干。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    那声音,低低的,沙沙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    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,落在那个人脸上。灰色长衫,黑色礼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可那双眼睛,她认得。沉静的,温和的,像一潭深水。
    沈伯安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好一会儿,才挤出两个字:“表叔——”
    他松开她的手腕,四下望了望,压低声音:“跟我来。”
    她跟在他身后,穿过巷子,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弄堂。弄堂尽头有一扇小门,他推开,侧身让她先进去。里头是一个小小的天井,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煤球。他领着她上了楼,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吱呀吱呀响。
    二楼有一个房间,不大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张木板床,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。窗户用黑布蒙着,透不进一点光。他划了根火柴,点着桌上的油灯。昏黄的光在房间里散开,照出两个人的影子,一大一小,挨得很近。
    陈醒站在桌子旁边,望着他。她的心还在跳,咚咚咚,像有人在胸口擂鼓。她有很多话想问,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    沈伯安在椅子上坐下来,指了指床沿:“坐。”
    她坐下来,两个人面对面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。他比三天前更憔悴了,眼窝深陷进去,嘴唇干裂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可那双眼睛,还是亮的。
    “侬不是走了吗?”她终于问出口,声音有些涩。
    “没走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她望着他,等着他解释。
    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倒了一杯水,喝了一口,放下。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,转了好几圈。
    “那天,我进了车站,上了火车。可我没走。”他抬起头,望着她,“火车开之前,我想起一件事体。很重要的事体。所以我下了车,出了站,叫了辆黄包车,去了青年旅馆。”
    陈醒的心,猛地缩紧了。
    青年旅馆。
    “我到的时候,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看见了。”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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