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。
“侬自家当心。最近不要做多余的事体,不该去的地方别去,不该见的人别见。”
她点点头:“我晓得。”
胡为兴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合上报纸,站起来,像要走的样子。可他没有走,只是换了个姿势,重新坐下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体,”他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上头来了指示,需要一个特殊的人,执行一次特殊的任务。”
陈醒转过头,望着他。
“这个人,必须跟交通线上没有任何关联。不能是我们的人,不能是联络站的人,不能是任何一条线上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干干净净的,一张白纸。”
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组织上千挑万选,”胡为兴望着她,“选中了侬。”
她没说话。湖面上的风,凉丝丝的,吹得她脸颊发紧。
“什么任务?”她问。
“接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侬的表叔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表叔?她哪来的表叔?
胡为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展开。上头写着一个地址:英租界,爱多亚路,安顺旅店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侬去这个旅店。到柜台,跟掌柜的说,‘我找陈先生’。掌柜的会给侬一个信封。里头有具体的指令。”
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,”胡为兴站起来,“这件事体,只有侬一个人晓得。连周默生都不能讲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胡为兴走了。布鞋踩在石子上,沙沙的,像风吹过树叶。她坐在长椅上,望着湖面,坐了很久。
湖水是灰的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着,划出一道一道的波纹。她低下头,展开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眼。
安顺旅店。爱多亚路。
她把纸条撕成碎片,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,她请了半天假,坐电车去了英租界。
爱多亚路在跑马场附近,是一条不大不小的马路。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:绸布庄、钟表行、茶馆、饭馆——热热闹闹的,跟往常一样。
安顺旅店夹在一家药房和一家南货店中间,门面不大,招牌也旧了,可擦得干干净净。她推开门,里头是一个小小的柜台,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中年人,四十来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