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更多的脚步声。
从大厅的各个门里,涌进来一群人。穿黑色制服的,戴钢盔的,端着枪的——东洋兵。他们排成两排,枪口对着人群,一步一步地逼过来。皮靴踩在地板上,咔,咔,咔,像死神的脚步声。
人群静下来了。不是不害怕,是怕到了极点,连叫都叫不出来了。
陈醒感觉到一只手,按在她的肩膀上。力道不大,可稳当当的。暖的,干的,像一块烧热的石头,搁在她冰凉的肩膀上。
“别怕。”
那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只有她听得见。
她没回头。可她晓得,是他。
那只手,在她肩膀上停了几秒,加重了力道。不是捏,是——按。像在告诉她:我在这儿。像在告诉她:没事的。像在告诉她:不管发生什么,有我。
她的心跳,还是快的。可那根快要断了的弦,忽然松了些。
大厅中央,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李士群从人群中走出来,还是那副样子——矮矮的,瘦瘦的,脸白白的,尖尖的,嘴角往下耷拉着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光光的,像一只刚从洞里爬出来的老鼠。
他走到那个服务生身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服务生还在动,手在地上扒拉着,血糊了一地。李士群笑了笑,那笑,比哭还难看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人群。那双眼睛,像蛇,阴冷阴冷的,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,滑过去,滑过去。
“各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受惊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我知道,”李士群往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血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,“现场还有这个人的同伙。”
人群里,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李士群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,擦了擦手指。他的手是干净的,没沾血。可他擦得很仔细,一根一根地擦,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现在站出来,”他把手帕叠好,塞回口袋,抬起头,笑了笑,“我饶他不死。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连留声机都停了。唱针还在转,沙沙沙,沙沙沙,像有人在轻轻叹气。
没有人站出来。
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