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的,”陈醒在桌边坐下来,拿起自己的那份,“饿的时候,什么都好吃。”
他没接话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吃。吃得很快,像怕有人跟他抢似的。豆浆烫,他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,可还是继续喝。陈醒望着他,忽然想起宝根吃东西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,大口大口的,急吼吼的,像怕东西没了。
她低下头,继续吃自己的。
吃完了,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几片药。磺胺,消炎的。这是她半年前从法租界一家西药房买的,花了不少钱。备着,以防万一。没想到,这个“万一”,用在了他身上。
“吃了。”她倒了杯水,搁在他手边。
他拿起药片,塞进嘴里,喝了一口水,仰起脖子,咕咚一声咽下去。然后把杯子放下,靠在床头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弄堂里,远远传来叫卖声:“栀子花——白兰花——”软绵绵的,甜丝丝的,像春天的风。
陈醒坐在桌边,望着他。
“之后哪能办?”她问。
周默生靠在床头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。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放心,早就安排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望着她。那双眼睛,在金丝眼镜后头,亮亮的,可那亮底下头,有什么东西,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估计明天,七十六号那边就会抓到真的‘内奸’。”
陈醒心里一跳。真的内奸?她望着他,想问,可她知道,有些事体,不能问。问了,他不会说;说了,她也帮不上忙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侬好好养伤,”她站起来,拿起布包,“我先去上班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伸手去拉门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等等。”
她回过头。
周默生坐在床上,毯子滑到腰际,一只手伸出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不大,可她挣不开。他的手凉凉的,可那凉里头,有一丝暖意,像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。
她低下头,望着那只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一道疤,旧的了,早就愈合了,可疤痕还在,白白的,像一条小小的蜈蚣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。
就两个字。可那两个字里头,有什么东西,沉甸甸的,像压了很久,终于说出口。
陈醒抬起头,望着他。他望着她,嘴角弯了弯。那笑,跟平时不一样。不是痞痞的,不是吊儿郎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