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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不喜欢那种笑。像猫看见了鱼,不急着吃,就是看着,看你能跑到哪里去。
    周世昌呢?那个从前笑眯眯的、从她桌边走过时会停下来问一句“陈小姐,忙伐”的周世昌,如今也变了。他还是笑眯眯的,可那笑底下头,多了些东西。她说不清楚,像一个人在台上唱戏,脸上画着浓妆,你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。他跟日本人走得很近,公司里的人都在传,讲他上个月请东洋商社的人吃饭,在虹口那边的高级料亭,一顿饭花了几百块。几百块!够她家吃两年的。
    陈醒听着那些闲话,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沉沉的。
    她不怨。在这个年头,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行当里,怨是最没用的东西。她只是觉得——冷。不是天气的冷,是人心里的冷。
    好在,还有沈嘉敏。
    沈嘉敏是三月间回上海的。杜青在皖南前线受了伤,送回后方休养,她跟着回来,在上海待一阵子。两个人约在霞飞路上那家老馆子见面,还是靠窗的卡座,从前的位子。
    沈嘉敏瘦了,黑了,可精神还好。她穿着件灰扑扑的棉布旗袍,头发剪得短短的,像个男学生。坐下来第一件事,不是点菜,是从包里掏出一沓报纸,啪地拍在桌上。
    “阿醒!侬看看!重庆那边也有人看侬的!我们报社的同事,从上海带过去的,传了一圈,人人都讲好!”
    陈醒拿起报纸翻了翻,是《文汇报》的副刊剪报,边角都卷起来了,上头有铅笔画的圈圈点点。她笑了笑:“侬同事不嫌我写得太慢?”
    “慢是慢,可写得好啊!”沈嘉敏眼睛亮亮的,“我们有个同事,从前线回来的,看了沈阿大给女儿做嫁衣那段,哭了。讲像他娘。”
    陈醒低下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涩涩的,可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暖暖的。
    两个人吃了饭,又去国泰看了场电影。片子是好莱坞的,讲一个女记者跑到欧洲去采访,闹出好多笑话。沈嘉敏笑得前仰后合,陈醒也跟着笑了几回。可笑着笑着,她忽然觉得,那银幕上的世界,离她好远。那些穿漂亮衣裳的人,那些不用算计铜板的日子,那些可以随便笑、随便闹的辰光——像梦一样,看得见,摸不着。
    从电影院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
    霞飞路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红的绿的蓝的黄的,照得人眼花。沈嘉敏叫了辆黄包车,上车之前,回过头,朝陈醒挥了挥手:“阿醒,改天再约!我请侬吃老正兴!”
    陈醒站在路边,望着那辆黄包车越走越远,最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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