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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陈大栓掐灭烟头,站起来,走到里间去了。灶披间里只剩陈醒一个人。
    她坐在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那沓稿纸。《裁衣记》已经连载到第八回了,读者来信越来越多,姚先生讲反响不错,让她继续写。她铺开稿纸,拿起笔,写了几个字,又搁下了。
    明天。胡为兴。
    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跳了一下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——她也说不清楚。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前面有盏灯,知道那灯是亮的,可不知道灯下头站着什么人。
    她把稿纸收好,吹熄了灯,走进里间。
    窗外,雨还在下,沙沙沙,沙沙沙,像谁在轻轻叹气。
    第二天下了班,陈醒没有回家。她换了件灰扑扑的棉袍,把头发用发夹别紧,戴了顶旧帽子,对着镜子看了看——像个出来找活计的乡下女人,不起眼,不打眼。
    她从公司出来,叫了辆黄包车,说到霞飞路。
    湖上咖啡馆在霞飞路靠近马斯南路的地方,一间不大的门面,夹在一家药房和一家绸布庄中间,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。陈醒推门进去,里头灯光昏昏的,靠墙摆着几张小圆桌,铺着格子桌布,桌上搁着只小花瓶,插着朵快要谢了的玫瑰。角落里有个留声机,放着软绵绵的爵士乐,唱针沙沙地响着。
    她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,要了杯咖啡。
    咖啡端上来,黑黑的,苦苦的,她加了一块方糖,慢慢搅着。窗外的霞飞路,人来人往,电车叮叮当当从面前开过。她望着那些行人,心里头像有一根弦,绷得紧紧的。
    等了大约一刻钟,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    胡为兴走进来,穿了件灰布长衫,戴着顶旧礼帽,手里拎着个皮包,像个来办事的普通商人。他在她对面坐下来,把皮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,朝服务员招了招手。
    “一杯清咖啡,勿要糖,勿要奶。”
    服务员应了一声,走了。胡为兴转过头,望着陈醒。那张脸,在昏暗的灯光里,显得有些苍老。眼角的皱纹比从前深了,颧骨也突出来些。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双眼睛——沉沉的,深得像口井。
    “最近哪能样?”他问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聊家常。
    陈醒放下咖啡杯,双手搁在桌上,望着他。
    “多谢阿叔关心,”她说,声音平静,“最近工作有些变动,其他的都很好。”
    工作有些变动。这是她跟胡为兴约定的暗语——工作,指的是大通公司的事体。有些变动,就是有情况。
    胡为兴点点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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