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醒不知道他们是谁,从哪里来,以前做什么的。她只知道,这些人不好惹。
那天下午,她去三楼送文件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,哒,哒,哒,在水门汀地上响着。走到总务科门口,门开着,里头有人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她加快脚步,想快点走过去。
“哎——这位小姐——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黏黏的,腻腻的,像糖稀糊在嗓子眼里。
陈醒停下来,转过身。
门口站着个男人,三十来岁,矮矮的,瘦瘦的,穿着件灰绸长衫,头发抹了油,梳得光光的,贴在头皮上。脸白白的,尖尖的,眼睛细长,嘴角往下耷拉着,整个人看着——她想了想,像条蛇。不是毒蛇那种,是那种在阴沟里爬的、滑溜溜的、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蛇。
“小姐,侬是哪个部门的?”那人笑眯眯地问,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。
陈醒皱了皱眉:“会计一部。来送文件的。”
“会计一部啊,”那人往前走了两步,离她近了些,“怪不得,会计一部的姑娘都漂亮。”他伸出手,像要接她手里的文件,可眼睛还是黏在她脸上。
陈醒退后一步,把文件往身后藏了藏:“请问先生是哪位?”
“我啊,”那人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叫吴三,总务科的。侬叫我三哥就好。”他又往前凑了凑,“小姐贵姓?晚上有空伐?我请侬吃饭——”
“吴三。”
那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点磁性,冷冷的,硬硬的,像冰块砸在石板上。
陈醒抬起头,看见周默生站在走廊另一头。他穿着件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手插在裤袋里,正往这边走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,在镜片后头,冷得像冬天的江水。
“生、生哥,”吴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往后退了两步,“我、我就是跟这位小姐打个招呼——”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声音不大,可那底下头,是不容置疑的,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。吴三脸色变了变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都没说,缩着脖子,转身进了办公室,把门带上了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风,呼呼地吹着,吹得窗框吱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