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姐回来啦!”宝根抬起头,咧嘴一笑。
陈醒走过去,摸摸他的头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李秀珍从灶台边探出头:“今朝哪能样?公司忙伐?”
“还好。”陈醒说。她没提投稿的事体。有些事体,说了也是让姆妈担心——不晓得能不能成,说了,万一不成,反倒让姆妈空欢喜一场。
李秀珍点点头,没多问。她把汤盛出来,又把一碟炒青菜、一碟酱瓜、一碟乳腐摆好。陈大栓从外头回来,放下车把,搓着手走进来。他在桌边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烫得龇牙咧嘴。
“阿爸,慢慢喝。”宝根在旁边笑。
陈大栓摸摸他的头,又低头喝汤去了。
一家人围坐在桌边,慢慢吃着。冬瓜汤清淡,炒青菜碧绿生青的,酱瓜咸咸的,脆脆的。虽没什么好菜,可一家人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也就够了。
吃到一半,陈大栓忽然放下碗,叹了口气:“今朝在路上,听讲了个事体。”
李秀珍抬起头:“啥事体?”
“汪精卫,”陈大栓压低声音,“逃到香港去了。听讲在报纸上发了篇文章,讲什么……要跟东洋人和谈。”
屋里头静了一静。
陈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她当然晓得。十二月二十九号,逃到香港的汪精卫在《南华日报》上发表了“艳电”,公开响应东洋首相近卫文麿的声明,主张与东洋“和谈”,实质上是要投降。这个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,租界里的报纸都炸了锅。有人骂他卖国,有人叹气说“又出了一个汉奸”,也有人不吭声,闷着头过日子。
可她不能表现出晓得。在公司里,她是普通会计;在家里,她是普通女儿。不该晓得的事体,不能晓得。
“啥叫和谈?”宝根抬起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陈大栓摸摸他的头:“就是……不打仗了。”
“不打仗了不好吗?”宝根更糊涂了。
陈大栓张了张嘴,不知怎么回答。李秀珍赶紧说:“小孩子家,问这个做啥。吃饭。”
宝根撇撇嘴,又低头吃饭去了。
陈醒没接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脑子里头,却转着那些在报纸上、在办公室里、在弄堂口听到的只言片语。
汪精卫投敌之后,蒋介石气得不轻。听讲委员长在重庆发了脾气,拍着桌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