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然后他转身,走上台阶,推门进去了。陈醒站在太阳底下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,站了好几秒。然后她摇摇头,撑起伞,继续往老正兴走。
老正兴面馆在弄堂底,一间不大的门面,里头摆着七八张桌子,坐满了人。空气里飘着面汤的香气,混着酱油和猪油的味道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陈醒找了个角落坐下来,要了碗阳春面。
面端上来,热腾腾的,汤清面白,上头浮着几粒葱花,香得来。她拿起筷子,慢慢吃着。吃着吃着,脑子里头又转起周默生那句话——“有几笔账想和陈小姐请教。”什么账?对日商社的账?他看出什么了?还是——她摇摇头,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不想了。下午去了就知道了。
吃完面,她付了钱,走回公司。办公室里开着电扇,呼呼地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王姐趴在桌上打瞌睡,何美芳对着小圆镜补妆,朱先生闷头整理单据。一切如常。
陈醒坐下来,把手头那本账做完,又核了一遍下午要用的几张单子。忙得差不多了,她站起来,走到三楼。
周默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庞文桦隔壁。门上挂着块铜牌,刻着“特别顾问”四个字。门关着,她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门进去。办公室不大,可收拾得整整齐齐。一张大书桌,上头摆着几摞文件、一盏台灯、一个笔筒。靠墙有个文件柜,窗台上搁着盆文竹,绿油油的,长得挺好。周默生坐在书桌后头,手里拿着支钢笔,正在写着什么。看见她进来,他放下笔,站起来。
“陈小姐,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喝茶伐?我这里有龙井,朋友从杭州带来的。”
“不用了,”陈醒坐下来,“周先生,什么账有问题?”
周默生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几页纸,递给她。陈醒接过来一看,是上个月对日商社的货运单据。她翻了一遍,心里头有了数。
“这几笔,”她指着其中几行数字,“保费算错了。东洋商社的货物,保险费比别家高两成。这个在合同里写着的,可能做账的时候没注意,用了普通费率。”
周默生凑过来看,离得很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——薄荷的凉意,混着烟草的苦涩。跟上次在档案室闻到的一样。
“还有这笔,”她又翻了一页,“这批货的运费,应该是到付,可账上记成了预付。要改过来,不然月底对账对不上。”
周默生点点头,拿支笔记下来。他写字的时候,低着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