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点磁性,尾音微微上扬。陈醒认出来了——周默生。
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周默生靠在门框上,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夹着根烟,正往嘴边送。他歪着头,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眯着,嘴角勾起来,似笑非笑的,痞得很。
“查点旧账。”陈醒平静地说,“周先生有事?”
“没事,”周默生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,在昏暗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淡淡的蓝,“路过,看见门开着,进来打个招呼。”
陈醒望着他手里那根烟,皱了皱眉:“周先生,这里不让吸烟。档案室,纸多,着火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周默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,又看了看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,跟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不一样。不是客气的、职业化的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——像一个小孩子偷吃糖被大人抓到了,不好意思,又舍不得扔。
“对不住,”他把烟掐灭在门框上,把烟头塞进口袋里,“习惯了,忘了地方。”
陈醒没再理他,转过身,继续翻她的单据。身后安静了几秒,然后是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“陈小姐,”周默生走到她旁边,靠在铁皮柜上,低头望着她手里的单据,“这些账,都是对日商社的?”
陈醒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望着他。那张脸离得很近,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,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像一根细细的线,落在她脸上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周先生对会计也有兴趣?”
周默生摇摇头:“没兴趣。可庞总让我负责对日商事务,这些账,早晚要看的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,“陈小姐在大通做了多久了?”
“快两年了。”
“两年,”周默生点点头,“那比我久。我才来三天,什么都还不懂。以后有什么不懂的,还要请陈小姐多指教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真诚,可嘴角还是勾着,带着那种痞痞的、似笑非笑的味道。陈醒分辨不清他是真的在请教,还是在试探什么。
“周先生客气了,”她低下头,继续翻单据,“我只是个做账的,不懂什么大事体。”
周默生没接话。他靠在铁皮柜上,安安静静地站着,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泛黄的纸张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陈小姐,侬有没有觉得,这些账,有些地方不太对?”
陈醒的手停了。她抬起头,望着他。那张脸上,还是那种痞痞的笑,可那双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