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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,在那些大人物打来打去的日子里,守着他的铺子,一针一线地活着。她给故事起了个名字,叫《裁衣记》。
    她坐下来,铺开稿纸,继续写。
    “崇祯十六年,李自成围了开封,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,裁缝沈阿大正在给张举人家的小姐做嫁衣。红缎子铺在案板上,针线篓子搁在旁边,他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缝着,外头那些兵荒马乱,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。可真的没关系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张小姐的嫁衣,下个月就要用了。”
    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,像在描红本上写字。写完了这一段,她搁下笔,把那几张稿纸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那些字,一个一个,印在粗糙的稿纸上,墨迹还没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她笑了笑,把稿纸塞回抽屉里。
    明天继续写。
    三月初,天还是冷的。
    那天陈醒下班回来,在弄堂口碰见顾太太。顾太太正蹲在水斗边洗菜,手冻得通红,嘴里还在跟隔壁的阿婆讲话。
    “听讲了伐?云飞车行那个司机,被人杀了!”
    陈醒的脚步顿了顿。她站在那儿,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    阿婆凑过来:“啥人杀的?”
    “不晓得,”顾太太压低声音,“听讲是日本人。那个司机,叫什么来着——戎定善。对,戎定善。拉了个客人去虹口,第二天就死了。脖子上勒了根绳子,勒得死死的。”
    阿婆倒吸一口凉气:“造孽哦。”
    顾太太摇摇头:“这还不是头一个。上个月,泰来车行也有个司机死了。姓秦,叫什么秦公成。也是拉客人去虹口,第二天发现死在路边,喉咙被人割了。”
    陈醒站在那里,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。她走进弄堂,推开灶披间的门。李秀珍正在灶台边忙活,宝根趴在桌边写字。
    “阿姐回来啦!”宝根抬起头。
    陈醒走过去,摸摸他的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    李秀珍从灶台边探出头:“今朝脸色不大好,哪能了?”
    陈醒摇摇头:“没事体。可能是累了。”
    她没把顾太太那些话告诉姆妈。有些事体,不说比说好。
    三月的上海,空气越来越紧。
    三月十二号,又一名出租车司机死了。泰来车行的,叫诸林根。这回不是勒死,也不是割喉,是枪杀。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,从前额穿出来,当场毙命。车停在虹口一条小弄堂里,人倒在方向盘上,血把整个驾驶座都染红了。
    消息传开的时候,陈醒正在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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