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呢?
她不知道。
一九三九年一月三日,新年的第三天。
陈醒收到一个口信——兆丰公园,下午六点。
她晓得,胡为兴有消息了。
下了班,她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兆丰公园。天已经黑了,霞飞路上的霓虹灯亮起来,红红绿绿的,映在湿漉漉的马路面上,像一摊一摊的油彩。
陈醒走近,在长椅上坐下来。胡为兴早到了,他没说话,点了一根烟,慢慢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夜里袅袅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头,看不太真切。
吸了半根烟,他才开口。
“周世昌。”
这个名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陈醒心里头荡开一圈涟漪。
“调查出来了。”胡为兴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醒没说话,等着。
胡为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周世昌,二十八岁。四川成都人。高中毕业,民国二十三年到上海。这些,跟档案上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组织上查过了。他在成都念的那所中学,三年前失火,烧了个精光。教过他的先生,有的死了,有的走了,有的不在了。他在上海住过的地方,邻居换了好几茬。能证明他身份的人——”
他抬起头,望着陈醒。
“全部死了。三年前。”
屋里头静了一静。
陈醒坐在那里,心跳快了一拍。全部死了。三年前。那是民国二十五年,一九三六年。
那一年,周世昌的证人,全死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她问。
胡为兴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“病死的两个,出车祸死了一个,还有一个——失踪了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陈醒的手,攥紧了。
病死的。出车祸死的。失踪的。太巧了。巧得像安排好的。
“还有,”胡为兴继续说,“我们在虹口那边的人,打听到一件事体。民国二十四年到二十五年,日本人在虹口办过一个训练班,专门培养‘特殊人才’。进去的人,用的是假名字,假身份。出来之后,档案上干干净净,查不出任何痕迹。”
他掐灭烟头。
“那个训练班,教的东西不少。日语,中国的各地方言,情报搜集,密码破译,还有——怎么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陈醒闭上眼睛。她想起那次在东洋料理店吃饭。周世昌脱鞋时露出的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