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……”陈醒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他哪能了?”
胡为兴沉默了几秒。
“受伤很严重。”
陈醒的心揪紧了。
“两条腿,”胡为兴说,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都伤了。右腿的骨头碎了,接不上。以后……可能站不起来了。”
陈醒闭上眼睛。
站不起来了。一个跑了大半辈子交通的老交通员,以后站不起来了。
“还有手,”胡为兴继续说,“右手,断了三根手指。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。医生说,接不回去了。”
断了三根手指。右手。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。
那是握笔的手。那是这辈子吃饭的家伙。
陈醒睁开眼,望着胡为兴。他的脸在灯光下,比她记忆中更深了。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,嘴角那两道纹路,从前没有的,如今也出来了。
“还有别的伤,”胡为兴说,“肋骨断了三根,有一根戳进肺里,养了半个月才好。背上全是伤,东洋人那些手段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陈醒没问。
她不想知道那些手段。她只知道,老罗扛住了。两个多月,他扛住了。他没开口。
“组织上,”她问,“打算哪能安置他?”
胡为兴说:“已经想办法送回后方了。路上有人照应,到了那边有医院,有医生。腿……医生说不好讲,可命保住了。”
命保住了。
陈醒深吸一口气。命保住了。这就够了。腿站不起来,手断了三根手指,可他活着。他扛住了,他活着。
“老罗那个人,”胡为兴忽然说,“你晓得的伐?他在进组织之前,是个木匠。”
陈醒愣了愣。木匠?
“是,”胡为兴点点头,“苏北人,十几岁来上海学木匠,学了三年出师,自己开了个小作坊。后来闹革命,把作坊盘了,一门心思干这个。他的手,是做木匠活练出来的,稳,准,有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今,那三根手指,没了。”
屋里头静得只剩那些钟表走动的声响。滴滴答答,滴滴答答,像一颗一颗心在跳。
陈醒坐在那里,望着桌上那盏台灯。灯罩是绿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