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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还在下,比前几日小了些,可风大了,吹得伞面翻来翻去。她一手按着伞,一手拎着布包,沿着江西中路往北走,拐进一条小弄堂。
    永昌钟表行在弄堂底,一间不大的店面,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怀表、手表、座钟。胡为兴站在柜台后头,正低着头修一只老式怀表,戴着那种修表匠用的独目镜,一只眼睛眯着,一只眼睛睁得老大。
    看见陈醒进来,他抬起头,取下独目镜。
    “陈小姐来啦。”他说,声音淡淡的,“怀表到了,里间看。”
    陈醒跟着他走进里间。
    里间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,滴滴答答走着,响成一片。胡为兴关上门,在桌边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    陈醒坐下。
    胡为兴望着她,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比从前更深了。一个多月不见,他好像老了些,眼角那几道纹路,更深了。
    “有消息了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    “叛徒抓着了。”
    陈醒愣了一愣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    叛徒?
    她想起十月二十二号那个雨夜,想起胡为兴在兆丰公园讲的那些话:发报点暴露得太巧,老罗被捕得太快——不是偶然,是圈套。有人透漏消息。
    “啥人?”她问。
    胡为兴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老罗的徒弟。”
    陈醒愣住了。
    徒弟。
    她记得老罗这个人。四十七八岁,十多年地下工作经验,稳重可靠,从不失手。他那个徒弟,她没见过,只听胡为兴提过一嘴——年轻人,二十三四岁,刚进来一年多,机灵,嘴甜,老罗很喜欢他,当自家孩子待。
    老罗亲自介绍他进组织的。
    “哪能发现的?”她问。
    胡为兴慢慢讲起来。
    老罗被捕后,组织上就开始排查。那条线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环节,每一处可能泄露的缝隙,一个一个过。查了一个多月,查到这个徒弟身上。
    那年轻人,进组织之后,表现很好。可他有一样事体瞒着——他有个远房表叔,在虹口那边开杂货铺,跟东洋人走得很近。他进去之后,跟那个表叔见过几面,说是“叙旧”,可叙旧的辰光,他讲了些什么,没人晓得。
    “他扛不住。”胡为兴说,声音低低的,“日本人找上他,吓了几句,他就全讲了。”
    陈醒沉默。
    全讲了。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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