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那里,望着电话机,心里头有点奇怪。
阿醒今朝的声音,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。说不上来哪能不一样,就是觉着——好像有点心事?
也许是多想了。
她摇摇头,起身收拾东西。
两点整,霞飞路俄国书店门口。
沈嘉敏到的时候,陈醒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穿了件藏青色的薄呢外套,围着条灰色的围巾,站在梧桐树下头,望着街对面发呆。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金黄金黄的,踩在上头沙沙响。
沈嘉敏走过去,拍了她肩膀一下。
“阿醒!”
陈醒回过头,笑了笑。
“嘉敏,侬来啦。”
沈嘉敏打量着陈醒。那张脸,还是那张脸,可眼睛里头,好像有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侬哪能了?”她问,“有啥事体伐?”
陈醒摇摇头:“没事体。就是闷了,想侬了。”
沈嘉敏将信将疑,但也没再问。
两个人沿着霞飞路慢慢走。
十一月的阳光,淡淡的,金黄色的,照在那些老洋房的墙面上,照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,照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。路上人不少,有穿西装的先生,有穿旗袍的小姐,有牵着孩子的姆妈,有拎着菜篮的阿姨。电车叮叮当当从身边开过,黄包车夫吆喝着拉客,报童挥着晚报尖声叫卖。
沈嘉敏挽着陈醒的胳膊,叽叽喳喳讲报社里的事体,讲那个凶巴巴的主编,讲那些稀奇古怪的同事,讲杜青从前线带回来的那些见闻。
“他讲武汉那边惨得很,”她压低声音,“炸得稀巴烂,到处都是死人。老百姓往西边逃,路上挤得水泄不通,火车顶上都是人。他拍了好多照片,有几张我真个不敢看。”
陈醒听着,点点头。
“杜青胆子大,”她说,“敢往前线跑。”
沈嘉敏叹了口气:“我就是担心他。他讲下次还要去,讲啥重庆那边战事也要紧了,要去看看。我劝他别去,他不听。”
陈醒望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
“嘉敏,侬是真心欢喜他。”
沈嘉敏脸一红,低下头。
“欢喜有啥用,他又不晓得。”
陈醒笑了:“他哪能不晓得?他要是勿晓得,会从前线跑回来?”
沈嘉敏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两个人说说笑笑,走过了两条街。
走到一家俄国餐厅门口,陈醒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