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早。
她绕了个弯,去了一趟那个墙缝。
四下无人。她把那个小方块塞进去,用指头往里推了推,确保不会掉出来。
然后她转身就走,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从墙缝那儿出来,天还早。陈醒沿着那条僻静的小弄堂慢慢走,心里头想着那些数字。
九江。安庆。
她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可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那些数字,去到该去的地方。
十月一日。会计一部的气氛,比往常松快些。曲霜从里间出来,拍了拍手,把大家都叫拢来。
“迭几日辛苦了,”她说,“今朝下班,我请客。”
王姐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哟,霜姐请客?哪能吃啥?”
曲霜笑笑:“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店,东洋料理,叫啥‘竹乃屋’。听讲味道不错,去尝尝?”
东洋料理。陈醒心里头微微一动。
“好呀好呀!”何美芳第一个响应,“我还没吃过东洋菜呢!听说有刺身、寿司、天妇罗——好吃伐?”
王姐撇撇嘴:“生鱼片啊?我吃不惯。”
周世昌在旁边笑道:“王姐,东洋料理不单是生鱼片,还有烤的、煮的、炸的。尝尝嘛,新鲜。”
曲霜点点头:“那就定了。下班一道去。”
陈醒站在那里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可心里头,那根弦,又紧了一紧。
东洋料理。居酒屋。
她想起胡为兴讲过的话:东洋人在上海开的店,有些是正经做生意,有些——是情报站。
下午五点半。
一行人从公司出来,沿着江西中路往北走,拐进一条小弄堂。
“竹乃屋”在弄堂底,一幢两层的小楼,外墙刷成深棕色,挂着盏纸灯笼,昏黄的光透出来,映着门帘上那个“竹”字。
掀开门帘,里头是个小小的玄关。脱鞋的地方。
陈醒弯下腰解鞋带。她脱了鞋,站起来,往里走了两步,等着后面的人。
周世昌在她后头。
他弯下腰,解鞋带,脱鞋——
陈醒的目光,在他脚上停了一秒。
只有一秒。
然后她转过头,跟着王姐往里走。
可她心里头,那根弦,猛地绷紧了。
周世昌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