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爸,”她轻声说,“实在不行,就别拉了。”
陈大栓抬起头,望着她。
那眼睛里,有疲惫,有倔强,还有一点点陈醒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不拉哪能行?”他说,“一家老小,张嘴就要吃。你姆妈接的裁缝铺那点进项,宝根要上学,你大哥——”他顿住了,没往下说。
陈醒晓得他想讲啥。大哥。那个有家不能回、有亲不能认的人。
“阿爸,”她说,“我工资涨了,上个月加了五块。家里开销,够的。”
陈大栓摇摇头。
“你的钱,是你的。阿爸还能拉,就再拉几年。等拉不动了,再说。”
他说完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。
陈醒望着他的背影。
那背影,比从前更佝偻了些。肩膀塌着,脊梁弯着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一年比一年重。
快五十岁的人了。
拉了二十多年车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了。
劝不动。她晓得。
那天夜里,陈醒听见隔壁赵爷爷的咳嗽声。
咳咳咳——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管子咳出来。咳到后来,变成一种沙哑的、拉风箱似的喘息,听着让人揪心。
陈醒睡不着。
她想起赵爷爷赵奶奶。那两个老人,自从搬进陈家那间借出来的小屋,一直小心翼翼,生怕给陈家添麻烦。吃饭在自己屋里吃,尽量不用陈家的灶披间。赵奶奶偶尔借用一下,用完就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水渍都擦掉。
可他们老了。赵爷爷七十三了,赵奶奶也快七十。人老了,毛病就多。赵爷爷这咳嗽,拖了一个多月了,不见好,也不肯去看郎中。
“老毛病了,”他总是说,“扛扛就过去了。”
可这回,好像扛不过去。
第二日傍晚,宝根端着饭碗,又往赵爷爷屋里跑。
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。每到吃饭辰光,宝根就端着碗,往那间小屋钻。起初赵爷爷赵奶奶不肯,说“你们自家吃,莫管我们”。宝根不听,端了就去,往门口一蹲,扒一口饭,抬头朝里头喊一声:
“赵爷爷,今天有肉!”
赵爷爷在里头应:“哦哦,晓得了晓得了。”
宝根再扒一口:“赵奶奶,汤蛮鲜的!”
赵奶奶在里头笑:“晓得啦,宝根乖。”
一来二去,二老也习惯了。有时候宝根去得晚,赵奶奶还探出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