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越来越短,短得让人心里头发慌。
陈醒立在办公室窗前,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。梧桐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气——那是从租界外飘来的,闸北、虹口那些废墟上,还在烧着什么。
她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。
桌上摊着一堆旧合同,是王姐让她整理归档的。都是一两年前的陈年旧账,早过期了,按规矩该销毁。可会计部的规矩是,先归档,存三年,再销毁。
陈醒一份一份翻过去,编号,登记,摞好。
翻到一份时,她手顿了顿。
“杨树浦路03号仓库租赁合同”。
她仔细看了看。
租期是一年,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,早过期大半年了。承租方是一家叫“兴华贸易行”的小公司,租约上盖着红彤彤的章,可那个章,陈醒认得——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就倒闭了,老板跑路,人去楼空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一行小字:
“备注:仓库位于杨树浦路尽头,近江边,位置偏僻。租赁期间,承租方自行负责管理维护。租期届满后,出租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承租方续租或收回。”
她又翻了一遍,心里头慢慢有了数。
位置偏僻。近江边。管理松散。承租方倒闭。租期早过。
这间仓库,如今是个没人管的“孤儿”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那份合同单独搁在一边,继续整理剩下的。
下班前,她把整理好的合同抱到曲霜办公室。
“霜姐,这些是归档好的。”
曲霜点点头,接过翻了翻。
“好,辛苦。”
陈醒站在那儿,没走。
曲霜抬起头,望着她。
“还有事体?”
陈醒点点头。
“霜姐,我想请教侬一桩事体。”
曲霜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讲。”
陈醒把那份杨树浦路的合同递过去。
“我整理的时候发现,迭份合同已经过期大半年了。承租方倒闭了,人也找不着了。仓库一直空着,没人管。我想问问,像这种情况,公司打算哪能处理?”
曲霜接过来,看了看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“兴华贸易行……对的,倒闭了,老板跑路了。”她抬起头,望着陈醒,“侬问这做啥?”
陈醒迎着她的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