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栓坐在桌边,没动筷子。
他望着那盆稀粥,望着那碟咸菜,望着那两块饼子,望了很久。
"吃吧。"李秀珍轻声说。
陈大栓没应。
陈醒放下手里的书,抬起头。
"阿爸,"她说,"雇主可以再寻。只要黄包车还在,还愁没生意伐?"
陈大栓抬起眼,望着她。
那目光里,有疲惫,有失落,有那种四十多岁男人忽然丢了饭碗之后、压在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慌。
"租界里拉散客,"他说,声音沙沙的,"一天能挣几个铜钿?"
陈醒迎着他的目光。
"一天几个铜钿,也是一天。"她说,"阿爸,侬拉了二十年车,上海滩哪条弄堂侬不熟?哪家茶馆门口有生意侬不晓得?散客是散,可散客也有散客的门道。"
她顿了顿。
"再说了,林先生林太太走了,还有张先生、李太太。租界里这么多洋行、写字间,总有缺包车的。阿拉慢慢寻,不急。"
陈大栓望着她。
女儿那双眼睛,沉静得像一池静水。那水里头,没有慌张,没有埋怨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、稳稳当当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六年前,这丫头刚病好那辰光,也是这样一双眼睛,望着他,说"阿爸,我帮侬记账"。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他端起碗,开始喝粥。
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嚼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可那粥明明是稀的。
那之后,陈大栓每日早出晚归。
他不再往那些从前熟悉的公馆门口等。那些门,一扇一扇都关了。住得起包车的,不是走了,就是准备走。剩下的,早就有自己的包车夫。
他在租界里到处跑。
霞飞路、贝当路、福煦路、爱多亚路——哪里人多,他就去哪里。茶馆门口、戏院门口、百货公司门口、西菜馆门口,他都停过。
生意是有的。
散客,一趟两角、三角。运气好,拉到去码头的,能挣五角。运气不好,在路边蹲一整天,也拉不了几趟。
可他不再像刚丢饭碗那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