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右手接过碗,左手托着碗底。就在那一瞬间,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,在碗沿轻轻叩了两下。
极轻。轻得像蚊子蹬了一下腿。
陈醒手一顿。
那两下叩击,不是寻常人接碗的姿势。寻常人接碗,要么五指握住碗身,要么双手捧住碗底。没有谁会单独伸出两根指头,在碗沿叩那么两下。
除非——
她抬起眼。
那人也正望着她。
目光对上一瞬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陈醒读懂了。
不是哀求。不是试探。是确认。
她垂下眼,继续舀粥,一勺倒进他碗里。
“粥烫,慢点吃。”她说,声音平平的,“吃不饱,再来添。”
那人点点头,端着碗,走到墙角去了。
陈醒手里木勺没停。
一碗。两碗。三碗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,她一碗一碗舀出去,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可心里那根弦,已经绷紧了。
粥发完,桶见底,人群渐渐散了。
陈醒拎着空桶,走回灶披间。路过墙角时,那人还蹲在那里,背对着她,慢慢喝粥。她脚步顿了顿,头也没回,只丢下一句:
“灶披间后头有水缸,要添水,自己去舀。”
说完,她走进灶披间,把桶放下,转身从后门出去。
后门是一条窄弄堂,堆着几摞旧砖、两棵半死不活的白菜、一只豁了口的破缸。她立在缸边,像是看那两棵白菜,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墙角。
过了一会儿,那人站起来了。
他把空碗搁在仓库门口的回收篮里,拍了拍长衫上的灰,没有往弄堂口走,而是绕到灶披间后头,朝那口水缸走过来。
陈醒没动。
那人走近了,离她三步远,站定。
“水缸在这边。”陈醒指指身后,声音很淡,“自己舀。”
那人点点头,从缸边拿起那只公用竹舀,舀了半瓢水,慢慢喝。喝了几口,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添粥那能添?”
陈醒心里一跳。
不对。暗号不对。
她侧过脸,望着他。
那张脸,四十来岁,眉眼清癯,颧骨略高,眼窝有熬过夜的那种青痕。那双眼望着她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极深的、几乎像是恳切的认真。
他等了几秒,见她没接话,忽然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