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向我守军——开枪射击——”
“我军当即——奋起自卫还击——”
停顿。只有电流沙沙沙沙。
——“哐啷”。
李秀珍手里的木铲落进铁锅,又弹出来,滚到地上,打了个转,停在水门汀那方光斑边缘。
她没有去捡。
她只是站在煤气灶前,望着那锅渐渐焦糊的冷饭,望着青烟越升越高,望着窗外那片与昨日、与前日、与十六年来每一个清晨并无二致的、灰白灰白的天光。
陈醒也没有动。
她立在门槛上,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,保持着方才迈步的姿势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。
那心跳声太响了,盖过收音机里播音员还在继续的、她已经听不清的解说,盖过窗外弄堂里忽然爆发的开门声、奔跑声、孩子的哭声、女人的尖叫,盖过宝根被吵醒后懵懂的、带着哭腔的那一声“姆妈——”。
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海关大楼那座大钟,沉沉的,一下,一下。
——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
仁安里的死寂,持续了大约三秒钟。
然后,像一只被猛然戳破的灯笼,里头的火光、烟气、炸裂的竹篾、灼人的热浪——全迸出来了。
“打仗了——东洋人打进来了——!”
弄堂东头,顾师母尖利的哭喊声划破空气。
“闸北!闸北打起来了——!”
西头,王家男人光着膀子从后门冲出来,脚上还趿拉着拖鞋。
“收音机里讲宝山路、宝山路呀——!”
“姆妈——姆妈——!”
小囡的哭声尖得像锥子,扎进每一扇陆续推开的门。
李秀珍终于动了。她俯身捡起地上那把木铲,在水斗里冲了冲,搁回锅边,把火关了。动作很慢,像隔着一层水,像在梦里。
“姆妈……”宝根赤着脚从里间跑出来,揉着眼睛,脸上还带着睡痕,声音发颤,“外头啥事体介吵……”
李秀珍把他揽进怀里,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没事体。”她说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不要怕。”
她的手掌粗糙,长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摩挲着宝根细软的头发。
宝根把脸埋进母亲怀里,没再吭声。
陈醒站在门边。
她望着母